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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春一汽-大众取消两年"保单":占年薪四成多,白领和工人没保住,数字化和奥迪保住了

11月9日这天,两拨人几乎同时知道了同一件事。

在成都分公司,一名工程师按往年水平算了算自己那笔"保单":2025年度加2026年度,合计大约20万元。在长春总部,另一名同事的说法更直接——哪怕绩效评了最高等级A,月工资照样比以前少了两三千元。

一汽-大众内部把BD奖金叫"保单"。它不是年底打到银行卡里的红包,而是公司每年核定一个额度,把钱存进员工名下的团体年金保险账户,存满约定期限才能取出来,离职也不影响领取。按多家媒体的报道口径,这笔钱占员工全年总收入的四成到四成半。

而现在,这笔"保单"2025年度和2026年度两个年度的,全部取消。

一汽-大众官方至今没有公开回应。界面新闻报道称,公司上周在内部以口头方式传达,受访员工均表示未看到书面文件。

先把这次调整的范围说清楚

这件事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,是"一汽-大众"这四个字覆盖了太多不同的主体。真正被砍的和真正被保住的,界线非常清楚。

一汽-大众内部把员工分成三个序列。

P序列,专业业务序列,涵盖研发、财务、人力、营销、项目管理、整车开发等办公室岗位,属于传统白领群体。

O序列,操作技能序列,对应长春、成都等工厂的车间一线工人和制造端技能员工。

T序列,数字化技术序列,是一汽-大众专门为数字化和新能源转型设立的技术岗位体系,覆盖车联网、智能网联、IT开发等方向,薪酬对标互联网行业,晋升节奏更快、薪资天花板更高。

被砍掉的,是P序列和O序列。

没被砍的,是T序列。此外还有两个不受影响的主体:奥迪作为一汽-大众旗下的豪华品牌事业部,拥有独立的业绩核算和奖金池,薪酬规则和大众品牌本部互不相通;摩捷智行是一汽-大众全资控股的出行服务子公司,主营共享汽车、长短租、公务出行,是独立法人主体,福利体系自成一体。

换句话说,这次被砍掉保单的,是大众品牌本部那些造车、卖车、管理的核心员工。而转型方向上的新兴岗位和独立核算的品牌条线,被保护了起来。

这种差异化处理在内部引发了不小的争议。据内部流出的Q&A文件,面对"为什么不同序列待遇不一样"的质疑,公司的回应是"薪酬体系基于岗位价值、按市场化原则设计,不同序列之间存在结构差异属于正常现象",并表示将统筹考虑各序列的薪酬变化及影响程度,制定相应方案。

一位2023年入职长春总部的员工表示,如果今年不发放BD奖金,他很有可能离职——"因为没有这部分收入会导致今年工资流水降低,这会影响下一份工作的薪资水平。"

比取消更让人生气的是程序

除了钱本身,还有一个更硬的问题:这笔钱的取消,站得住吗?

一汽-大众在内部沟通中给出了两个理由。一是经营压力,二是政策变化。

政策这一条确实有法律出处。据《外商投资法》以及财政部关于公司法、外商投资法施行后有关财务处理问题的通知,外商投资企业自2025年1月1日起不再计提储备基金、企业发展基金、职工奖励及福利基金,2025年1月1日后计提的应予冲回。公司称"一直在为这件事多方奔走、全力争取,筹措增量资源,研究配套保障方案"。

但河北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雷家茂接受采访时的判断是:公司把这条政策套到BD奖金上,属于理解有误。

他的理由是,储备基金和福利基金是企业从税后利润中提取的财务安排,本质上是公司的利润;而BD奖金是企业通过制度承诺给员工的报酬,本质上是公司的用工成本,两者性质完全不同。

"如果BD奖金在入职时就被纳入薪酬约定,或者与员工的工作表现挂钩、按期规律存入、到期可自由提取,那它在法律上就属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,性质等同于工资。"雷家茂说,"即使退一步把它当作额外福利,但既然已经制度化运行多年、公司也已作出承诺,那么调整就必须走民主协商程序,不能一个口头通知就取消。"

"已经承诺发放的款项,不管公司今后还提不提基金,都应该继续履行。"

多位受访员工也提到,BD奖金的额度与公司年度销量和经营情况挂钩,但具体计算方式从未向员工公开过。而在部分社会招聘员工入职谈薪时,人力资源部门给出的年度薪酬总包里,就明确包含了对BD奖金的预估数额——也就是说,这笔钱从一开始就是算进总包里的。

有员工提出能否把"保单"折算成现金直接发放,但从目前内部流出的信息看,公司并没有给出肯定答复。

卖得少了,所以要降本

这件事背后是一份不太好看的成绩单。

2025年,一汽-大众全年卖出158.71万辆,依然是合资阵营的头部选手。但进入2026年,情况急转直下。乘联分会数据显示,今年前8个月,一汽-大众累计零售约70.93万辆,同比下滑超过27%;9月更是只卖了大约7.7万辆,同比暴跌44.6%。

9月20日,纯电SUV车型ID.AURA T6上市,售价12.99万至16.69万元;10月22日,入门级纯电家轿捷达M6上市,售价7.98万至9.98万元。两款新车的定价恰好落在自主品牌厮杀最激烈的价格带上。

由于上市时间较晚,这两款车对前三季度的销量贡献几乎为零。ID.AURA T6首月锁单突破3万张,数据看起来不错,但据了解,受零部件供应制约,这款车的交付进度已经出现放缓。订单能否顺利转化为实际销量,还是个未知数。

一个更具体的数字来自乘联分会11月9日发布的10月数据:10月新能源乘用车零售110.9万辆,同比下降13.7%;而10月常规燃油乘用车零售53万辆,同比下降45%,其中纯燃油车同比下降51%。一汽奔腾当月新能源零售20793辆,一汽红旗批发11629辆,一汽大众14933辆。

而在一汽-大众内部,新能源转型成果与新奖金直接挂钩——"新能源攻坚奖"明确以T6、M6等车型的转型成功为前提。也就是说,新车卖得好不好,不仅关系到公司的市场表现,也直接决定员工口袋里的钱。

这就是这次调整真正的逻辑:保单取消不是因为账上没钱,而是因为那台曾经印在合同上的车,现在卖不动了。

长春会怎么消化

一汽-大众是长春汽车产业绕不开的一块。

公开信息显示,一汽-大众长春生产基地是一汽-大众五大基地中历史最长的"长子",2017年机构改革时由轿车一厂、轿车二厂和冲压中心合并成立,员工约1.6万人,生产大众品牌7款、奥迪品牌5款共12款产品,覆盖从A级到C级。一汽-大众自成立以来累计生产2500万辆,其中长春基地贡献1500万辆,占整个公司生产的60%。

这意味着,砍掉的P序列和O序列,覆盖的正是长春总部和长春工厂里人数最多的那批人。

一汽-大众给出的过渡方案分两步走:第一步,2026年12月,围绕ID.AURA T6、捷达M6等新能源车型的转型成果,发放"新能源攻坚奖";第二步,2027年1月,结合2026年度公司盈利业绩,发放"转型贡献奖"。这两笔奖金面向2026年在岗的P序列和O序列员工,奥迪、摩捷、T序列员工不涉及。

但两项新奖项目前只有名字和大致时间表,具体发多少、按什么标准考核,一概没有公布。公司的说法是"具体规则待确定后将及时告诉大家"。

针对不同群体,公司也给出了差异化的安排。2026年度退休或进入离岗关爱的员工,可以按实际在岗月数折算享受新奖金;但2025年及更早退休、离岗的员工,由于不在2026年考核周期内,不予发放。人岗匹配中心的员工,如果2026年有实际在岗月数也可以享受,否则同样不涉及。

争议最大的焦点,仍在2025年度那笔BD奖金——对应的工作已经完成,按照惯例本该在今年8、9月到账,现在突然说不发了,很多人难以接受。
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动作:公司对此前已经授予核心人才的"小保单"以及T序列递延奖金,明确表态将继续兑现。2023、2024、2025年度已授予的部分,分别在2026、2027、2028年到期发放,具体额度结合对应年度公司经营业绩与个人考核结果确定,但员工如在兑现前离职则不予兑现。

而在月薪层面,受访员工普遍反映降幅在两成到三成之间。一位成都分公司的工程师对媒体表示:以前每月到手一万元,现在只有六千元上下。一位长春总部员工感叹,哪怕个人绩效评了最高等级A,月工资照样比以前少了两三千元。

对于长春的从业者来说,这两天更实际的问题可能不是"我该不该离职",而是接下来往哪个方向看机会。

T序列没有被砍,奥迪、摩捷的独立奖金池没有变,车联网、智能网联、IT开发这些方向的岗位在长春依然稀缺且溢价;被砍的P序列,恰恰是研发、财务、人力、营销、项目管理、整车开发这些传统办公室岗位——这批岗位正在从"一份稳定的高薪"变成"一份要靠年终奖赌一次的收入"。

同时别忘了,一汽-大众内部那份Q&A文件还提到了一个细节:涉及员工切身利益的重大薪酬调整,需要履行民主协商、公示告知等法定程序。律师雷家茂也明确提到这一点。

至于这条路最后走不走得通,目前还没有定论。可以确定的是:长春汽车产业这轮降本,才刚刚开始。


数据口径说明

① 一汽-大众取消2025、2026两个年度BD奖金,依据为界面新闻、大河报对长春总部、成都分公司多名在职员工的独立采访,以及内部流出的Q&A文件;一汽-大众官方截至发稿未公开回应,本文所述均为"据媒体报道"。

② "占全年总收入四成到四成半"为界面新闻与大河报报道口径(媒体表述为40%—45%)。"四成多"是本文对该区间的概括。

③ "20万元"为成都分公司一名工程师按往年水平的估算,非公司公布数据;"月到手从一万元降到六千""绩效A仍少两三千"为受访员工的个人陈述。

④ 2025年销量158.71万辆、前8个月零售约70.93万辆同比下滑超27%、9月约7.7万辆同比跌44.6%、ID.AURA T6与捷达M6售价与上市时间,均为报道转述的公开数据。10月新能源与燃油车零售数据来自乘联分会11月9日发布的2026年10月全国乘用车市场分析,其中一汽奔腾20793辆、一汽红旗11629辆、一汽大众14933辆为该发布稿口径。

⑤ 一汽-大众长春基地员工约1.6万人、12款车型、累计贡献1500万辆占公司总产量60%,来自一汽-大众公开介绍材料。

⑥ "新能源攻坚奖""转型贡献奖"的名称与时间表、"小保单"2023—2025年度已授予部分分别于2026—2028年到期兑现等表述,均来自内部文件流出内容,非公司正式公告。

⑦ 涉及法律适用的表述均为受访律师个人意见,本文不构成法律建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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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来自公众号《茶啊冲汽车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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